中青报：就业率逼基础学科“改头换面”

"在中国，机械系仍然是一个独立的系，这真的很棒."前不久应邀访华的国际理论和应用力学联合会主席蒂莫·Xi·佩德利听到这个消息特别高兴。在他任教的剑桥大学，这位著名的流体力学专家只能教数学系的学生。

事实上，除了少数几个欧洲国家外，美国、英国、法国等西方国家的大学已经没有专门的力学系，而是并入了其他学科。以美国为例。2009年，美国大学最后一个机械系——康奈尔大学被废除，并与机械系合并。

"聪明的学生已经进入金融领域。"在接受《中国青年报》记者采访时，皮德利毫不掩饰招收机械系学生的困难。

在西方，中国也不例外。这些专业原本需要最优秀的人才来从事研究，但招生人数逐年下降。高校不得不降低录取标准或“改变”专业来吸引学生，形成恶性循环。

力学的命运反映了基础学科面临的困境。“985”大学招生办主任总结如下:一等学生学习经济和管理，二等学生学习高科技，三等学生学习工程。只有那些分数最低的学生才能上基础课。

为了吸引学生，这个专业“改变了面貌”

“与工程、技术和太空飞行相比，‘力学’这个专业名称对学生没有什么吸引力。”Pedley说，大学都想让专业名称听起来更好听，更“受欢迎”，以促进招生，这在一定程度上加速了机械系的消失。他举了一个例子:在20世纪上半叶，随着量子力学和相对论变得流行，物理系不再教授流体力学和固体力学的传统知识。直到最近几年，流体力学才再次出现在一些大学物理系的教学计划中。在法国，由于受到1991年诺贝尔奖获得者皮埃尔-吉勒·德根的影响，物理系的流体力学研究一直没有中断。

像西方国家一样，为了吸引学生，国内高校的力学专业也进行了调整并更名。仅以“力学”命名的学院和系正在消失。力学专业大多分散在土木工程、机械工程、航空航天等部门，出现了“力学与机械工程系”、“力学与计算机应用系”等似是而非的部门名称。北京大学力学系曾改名为“力学与自动控制系”，后改为“力学与工程科学系”。2004年，清华大学成立了航空航天研究所，工程力学系隶属于该研究所。

尽管机械系的名称一个接一个地改变，但是源自苏联模式的机械系仍然作为一个专业存在。目前，我国仍有80所学校设置本科力学专业，300多所学校正在培养力学研究生。

"名字的改变只是医学的改变."著名流体力学专家、北京大学力学教授陈耀松说。他认为，许多学校更改机械系名称的真正意图，只是在高中毕业生选择填写志愿表格时制造一种错觉，让人觉得该系或专业符合当前趋势，是他们希望学习的专业。当他们进入学校时，按照国内大学的现行制度很难改变专业。结果，这些学生感到受骗和无助。结果，他们在学习专业时感到不自在。他们一毕业，就立即转向了工作。大多数力学毕业生将继续为研究生学习，但他们的出路仍未解决，只是为了以后推动它。

"当这个问题反馈到中学时，机械学成了落选的专业。"陈耀松说。

力学已经成为一个很好的跳板。

三十年前，受钱学森、郭永怀等“两弹一星”英雄的启发，力学一度是清华大学的最高分之一。“力学曾经是年轻学生追求的时尚专业。我们的机械师同志也跟着“风景”走了一会儿，“突然”，申请机械师的人少了陈耀松在20世纪90年代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你为什么不想学力学？“这是因为待遇太差，价格太低。现在市场是开放的，有选择的*，“价格”很低，没有选择。”陈耀松说了一切。

都柏林大学的力学教授弗雷德里克·迪亚兹认为，招收力学专业学生的困难部分是由于这些专业的就业前景不确定。另一方面，这是由于专业学习的困难。

“最困难的事情是说服学生学习这门学科。力学很难。学习基础知识需要几年时间。经过大量的研究和训练，普通人学不好。”迪亚兹说。

复旦大学原力学系主任丁·教授认为，中美两国在力学专业的培养模式上有很大差异。美国的人才培养以市场为导向。如果不把它改成机械和土木工程，学生很可能就不会被录取，并被关闭。中国的人才培养模式是有计划的。国家每年都会对专业招生指标进行宏观调控，规定每所大学的招生数量，确保基础学科人才储备。

然而，这种规划并不为陈耀松所青睐。他认为，长期以来，我们的“有计划”实际上“没有计划”。国家不能真正保证为机械类毕业生创造充分的就业机会，使问题越来越多，负担越来越重。

目前，虽然机械系的招生情况还算不错，但在陈耀松看来，这是学校和学生共同“努力”的结果。至于学校，如果学生少了，系里就会有危险，如果系里没有保证，每个人都要“下岗”，所以录取标准会尽快降低。对学生来说，力学是一个很好的跳板，无论是在国外学习还是在国内从事计算机工作都非常有利。

基础学科的许多专业已经“嫁接”到应用中。

新中国成立之初设立学科时，力学、数学、科学、化学、天、地、生命被列为自然科学的七大基础学科。如今，力学的情况很普遍，其他基础学科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在一个著名的论坛上，有一个非常受欢迎的帖子——“中国大学欺骗性专业名单”，总结了一些“听起来很美”，但他们大多数就业率低，许多基础学科令人印象深刻地列出来。例如，数学系的“信息与计算科学”专业被许多人“批评”:在参加考试时，他们认为这是一台计算机，只有在学习之后，他们才发现这完全是数学。该专业今年也被上海市教委列入2012年预警专业名单，招生计划下调10%。

一所“985”大学的校长告诉《中国青年报》，招收基础学科学生的困难已经成为一个普遍的问题，并且呈现出难度增加的趋势。尽管力学的招生并不理想，但它在基础学科中仍处于中等水平，物理学和其他学科的情况可能更危险。在一个班里，一半以上的学生是从其他专业转来的。招生办公室试图通过独立招生和普通教育吸引学生学习基础学科，但效果仍不令人满意。

许多基础学科除了更名之外，还模仿了国外专业设置的发展趋势，逐渐向应用性靠拢，从而“嫁接”出许多专业:物理系设立了经济物理学和统计物理学，数学系和财务部合作设立了精算学专业，地理系也设立了经济地理学和商业地理学...

然而，这种“嫁接”的专业似乎也更多地偏离了基础学科的轨道。张(化名)是“985”大学理论物理专业的博士生。目前，该系最受欢迎的方向是经济物理学。然而，这位博士生还没有发现这个新设立的专业在过去几年里到底在学什么。

事实上，经济物理学并不难学:这个专业的学生只需要学习两门物理基础课程，其余的学分都在经济学院。"这感觉有点像把物理学引入金融."然而，他也承认，经济物理学的学生善于找工作，而他们的专业理论物理是最大的“就业困难”。

就业率挤压基础学科的生存空间

国内大学多年来一直关注就业率，不自觉地挤压了基础学科的生存空间。21世纪教育研究院副院长熊丙奇认为，重视就业率已经使我国越来越多的大学成为“职业培训机构”。“985”大学和“211”大学应该根据学生的能力培养学生。如果只关注就业率，一些就业率低但在国家和社会中发挥重要作用的基础学科和专业就会受到影响。

佩德利说，这也是目前西方基础学科普遍遇到的情况。他仍然认为机械学需要像中国、俄罗斯和一些欧洲国家一样作为一门独立的学科存在。“应用力学应该在工程和航空航天等其他学科教授，以回答实际问题，但以独立专业为基础培养基础人才非常重要。”

“现在有许多被称为长期专业的专业，并不是很受欢迎，但是有些学科可以通过发表论文的数量和SCI来评估。力学等基础研究不能用这些指标来评价。正是“两颗炸弹和一颗星星”确保了我国50年的和平。这种人才的培养不能由市场来引导。”丁认为。

以美国为例。虽然本科已经废除了力学，美国并没有放松真正的基础理论研究。例如，在土木工程中，绝大多数课程都是力学。如果学生在本科阶段对力学的基础研究感兴趣，他们可以在毕业时转而研究力学。因此，在研究生阶段，美国培养了许多力学研究人才。

“人才也是梯队，如果在关键时刻这个领域没有人才，那是非常危险的。基础研究人才不多，但需要非常先进的学生。”丁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