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水河调查：特有鱼类最后避难所濒临消失

赤水河是迄今为止中国唯一的主要生态支流，也是长江上游水生生物多样性的骄傲样本。然而，一个悄悄计划并可能很快实施的水道扩张项目正威胁着这条鱼的“最后领地”完全消失

■我们的记者彭克峰和见习记者李宇

刘健是由长江上游的一个联合研究小组从赤水河地区带走的。

这里曾是*红军“四渡赤水河出奇兵”的地方，也是中国许多著名酒厂如茅台的发源地。

赤水河是长江上游的主要支流之一，也是唯一一条尚未建坝的主要支流。这里已经成为长江上游水生生物多样性的骄傲样本。它的生态和鱼类资源一直受到生态学家和环境学家的珍视。

然而，随着致力于发展航运和旅游业的贵州地方*启动“航运扩张项目”，这一“最后的鱼避难所”的现有平衡将被打破。

最近，包括世界自然基金会(WWF)和大学学者在内的各界人士纷纷发表意见，呼吁停止赤水河航运扩建项目。

为什么巨大的长江不能容纳一条安静的原生态河流？航道建设将如何影响鱼类资源和河流生态？如何保护长江上游濒临崩溃的渔业资源？最近，《中国科学日报》的一名记者对此进行了调查。

科研中的叹息

停止赤水河航道建设实际上源于一份科学研究报告。

今年8月底，世界自然基金会和农业部长江流域渔业资源管理委员会办公室(以下简称“龙渔业办公室”)发布了《2013年长江上游联合科研报告》，警告长江上游鱼类资源濒临崩溃，呼吁采取一系列救援保护行动。

报告强调，受长江上游水电开发的影响，金沙江干流水生生态系统濒临崩溃，渔业资源即将枯竭。相比之下，长江中上游干流的最后一条无坝支流赤水河已成为长江上游稀有和独特鱼类资源的最后避难所。

“我们注意到，一条58公里长的水道正在悄悄规划，不久将在赤水河腹地实施，赤水河是长江上游珍稀鱼类*自然保护区的核心区域。很难想象这个项目的严重后果。”世界自然基金会淡水项目主任雷刚忧心忡忡地说。

支持这份科学研究报告的主要行动来自世界自然基金会在2013年上半年组织的“长江上游科学研究行动”，龙渔业委员会、复旦大学和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等机构的专家参加了该行动。

环境保护部*自然保护区评估委员会副主任、复旦大学教授陈家宽是科研团队成员之一。在今年6月的这次访问中，陈家宽等人参观了通天河流域、长江上游(即金沙江流域)和赤水河。他们一直旅行到青藏高原，行程超过4000公里。其中，赤水河成了他们关注的焦点之一。

“赤水河之所以好，有两个原因:第一，它还没有建坝，还保留了河流的自然特征；第二，*海峡两岸的植被保存完好。这也是因为在*海峡的中下游有许多酒厂。例如，著名的酒厂如茅台和四川郎酒就建在这里。这个地方也被称为中国白酒的“金三角”。在某种程度上，是酒厂保护了赤水河。”陈家宽告诉《中国科学》记者。

由于干流没有修建大坝，赤水河没有成为“水库”的危险，因此保护了鱼类的栖息地，特别是迁徙通道和产卵场。参与科学研究的科学家认为，“赤水河的鱼类比金沙江其他支流的鱼类好得多。”

然而，他们仍然不能保持乐观，因为许多物种正在慢慢消失。

在去科研的路上，中国海洋与湖泊学会副秘书长、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研究员陈毅锋仍然对赤水河“现在不像过去那样”感到震惊。他和陈家宽一起旅行。这两位科学家经常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只听到叹息。

该研究小组沿着赤水河河口到达怀仁，几乎“触及”了整个赤水河流域。尽管河岸的道路交通变得越来越方便，但河岸的生态也为此付出了代价。

“过去这里，两边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现在房子都没那么多了。目前，双方都是酒厂工厂。道路两旁的屋顶、窗户和树叶都覆盖着厚厚的一层灰尘。”陈毅锋发现，今年赤水河的水量显著减少，大块河漫滩开始出现。

尽管如此，科学小组成员仍然认为赤水河的生态比其他流域要好。因为它已经被完全指定为国家自然保护区。

2011年底，为保护长江上游珍稀特有鱼类资源和水生生物多样性，国务院发布文件，正式确定长江上游珍稀特有鱼类*自然保护区调整后的功能区划范围。其中，保护区的核心区域为金沙江下游三石以上500米至长江上游南溪镇，长江重庆段师洋镇至松吉镇，赤水河上游于东至白车村，赤水河中游乌马河至大同河口，赤水河干流西水河口。

“严格地说，与20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相比，赤水河的生态状况发生了变化。然而，由于它位于保护区，保护和不保护河流根本不是一个概念。”陈毅锋说。

然而，科学小组成员留下的唯一解脱也将被随后建造的深水航道打破。

水路的创伤

赤水河的生态资源可能会丧失。

这是陈家宽等人得知赤水河航运扩建工程即将开工后的第一反应。

贵州省*国发(2012)127号文件表明，贵州省交通厅和遵义市人民*正在加快赤水河航道的综合治理，“力争到2015年实现赤水河年航运能力1000万吨的目标”。

根据贵州省航务管理局官方网站发布的《赤水河航运建设扩能项目环境影响评价公众参与公告信息(二)》，该项目位于习水县西九镇茅台酒厂取水口至茶角滩下游，航道工程段为赤水河茅台-茶角段，航道整治长58公里。

换句话说，“赤水河航运扩建工程”完全位于长江上游珍稀鱼类*自然保护区的核心区域。据报道，项目招标已完成，计划建设期为2013年10月至2015年12月。

雷刚认为，航道扩建工程直接违反了《*自然保护区条例》，即自然保护区核心区和缓冲区内不得建设生产设施，这是违法的。2011年，贵州省人大颁布了《赤水河保护条例》，进一步加强了对赤水河生态环境的整体保护。

与此同时，赤水河航运能力扩展项目涉及码头设施和许多渠化项目，如疏浚和海滩切割。沿海的地质条件也决定了大量爆破作业的需要，如炸礁，这将对河流生态，特别是鱼类栖息地，在项目实施期间和之后产生严重影响。

自2006年以来，世界自然基金会一直在促进流域综合管理和付费生态系统服务的试点示范，深入了解当地生态系统的独特性和脆弱性。世界自然基金会在一份书面呼吁中称，一旦该项目启动，将严重侵犯赤水河的生态底线，并呼吁各方优先考虑生态区的长期发展，为濒临崩溃的长江上游渔业资源留下最后的避难所。

雷刚和他的同事进一步呼吁有关各方立即调查项目中的非法问题和环评过程中暴露的非法操作问题，并立即停止项目。

陈家宽等人质疑这个项目的必要性。他们认为附近已经有一条高速公路，而且这条高速公路即将通车，所以没有必要扩建。“即使全世界的航运都在下降，也很难理解如何建立航线。”从贵州省交通厅发布的信息来看，到2015年，全省将建成5100公里的高速公路网。因此，更值得考虑的是是否有必要扩大水运。

“天然河流深且浅，潮滩为河湾，河湾水深较浅，潮滩相对较浅。如果我们想把它变成一个渠道，我们必须清除河中的泥滩，使整个河道。”陈毅锋进一步向记者解释说，河道挖深后，适应快速水流生活的鱼类无法生存，这些鱼类占赤水河鱼类总数的一半以上。

“一旦这条水道建成，赤水河作为长江上游稀有而独特的鱼类保护区的地位将完全消失，也就是说，根本没有这种作用。”陈毅锋说。

"当地的运输渠道要么用来运输葡萄酒，要么用来旅行."陈家宽认为，赤水河由于自然条件的限制，不具备挖掘大容量深水航道的条件。

该项目暂时受到影响

在环保组织和许多专家的呼吁下，有关部门已经感受到了来自各方面的压力。然而，由于学者们的担忧，这个项目是否会停止还不得而知。

9月24日，贵州省航务管理局项目招标负责人杨成(化名)在接受《中国科学日报》采访时也表达了对项目前景的困惑。他主要负责赤水河航运扩建工程的勘察设计和物理模型试验研究的投标。

据报道，今年7月，他们已经设计了招标内容，并向公众发布了招标公告。“现在投标已经完成，但下面的设计工作还没有完成，因为它刚刚完成。”

杨成认为，项目实施后，将对沿江产业布局，特别是对当地的货运和旅游发展产生很好的促进作用。“赤水河毕竟是一个革命老区，有着良好的旅游资源，主要是一些文化和自然景观。当我们考虑项目的建设时，(旅游资源)被作为主要考虑因素。”

不过，他也承认，相关部门现在面临一定压力，“因为该项目涉及一些环境影响评估，主要是在水生生物领域，专家认为我们的鱼类保护方法和措施可能不够，但应该加强。因此，我们也一直在这方面努力工作。”

杨成表示，赤水河的航运能力扩大项目将按照相关建设程序和法律法规进行，如果任何评估未通过，将不会开工建设。“对我们来说，许多选择和决定将在国家建筑法规的范围内进行。如果我们能通过环境影响评价，即使有影响，影响也会在施工前降到最低。因此，我们不确定现在能否建成。”

原定于10月份开始的日期会不会受到外界怀疑的影响？对此，杨成承认，资金问题正在等待省发改委的批准，但他们也在给省里的提案中明确表示，之前计划的2015年目标可能“不现实”

陈家宽表示，很难接受贵州省航务管理局等相关部门的做法。他直言不讳地说，赤水河问题实际上是各部门之间的争端。渔业由农业部控制，航道由航运局控制，地方*有发展经济和成就的冲动。"如何做好这种保护？"

做出“最后努力”

如果不发生事故，赤水河航运能力扩展项目将于10月份如期开工。相比之下，生态和环境保护专家意识到整个长江流域的生态和渔业资源正在恶化，并且知道他们对此无能为力。

中国科学院院士曹文轩在接受《中国科学报》记者采访时表示，在过去的20到30年里，长江渔业资源的破坏非常严重。大量的捕鱼工具，如橡胶网、尼龙网和非法电动捕鱼被使用，使许多鱼类资源消失。例如，白暨豚已经“功能性灭绝”，国家二级保护动物江豚的数量越来越少，仅比六年前的调查少了1040760只。

"这些稀有物种在我们这一代人手中消失无疑是一种罪过。"曹文轩说道。

此前，长江流域生态环境“失控”破坏的报道屡见不鲜。污染“遍地开花”，人类活动，如捕鱼、航运、挖沙和海岸建设，正在侵蚀鱼类等水生生物的栖息地。这也促使曹文轩等一批学者和学者提出了“长江流域十年禁渔”的非常措施，并长期倡导。

专家普遍认为，赤水河、长江和一条河流必须首先保持其自然生态条件。然而，过度开发仍然普遍存在。

陈家宽曾在水利部的一次会议上大声质问:“我们必须先消灭长江，然后才能放弃。除了水道功能之外，没有生物系统的河流有什么意义？”

如何拯救赤水河，甚至濒临崩溃的长江？正如曹文轩一直呼吁的那样，为了我国淡水鱼资源的可持续发展，为了那些以捕鱼为生的渔民真正实现小康生活，长江必须暂停捕鱼十年。

陈家宽同意了。“对于航运和各种污染，必须严格控制；我们必须严格控制大坝数量的增加。”他还建议。

目前，长江沿岸城市工农业活动频繁，经济联系密切。然而，对于流域生态环境的保护，却没有有效的整体协调机制。国家尚未建立一个能够协调航运、水利、渔业和其他领域职能的组织。它仍然是“铁路警察将负责每个部门”。

陈毅锋介绍说，国外涉及河流时，统一由一个部门管理，不仅提高了管理效率，也减少了事后推卸责任的现象。

“欧洲的河流管理通常跨越许多国家，但可以协调。长江、黄河、珠江和其他主要河流都在我国，使得管理比国与国之间要容易得多。如果你处理不好，你就不能说出来！”陈毅锋说。(原标题“赤水河是注定的吗？“)

为什么避鱼所不可避免

■彭克峰

赤水河是长江上游珍稀鱼类的最后栖息地，曾经逃脱了修建水电站筑坝和化学污染的命运，但这一次似乎很难逃脱被开发的命运。

赤水河的幸运与国内外著名的茅台酒有关。没有赤水河、植被和河上的高粱，就没有茅台酒。在酒业的支持下，赤水河没有也很快会有像金沙江和通天河那样的连续水坝。根据研究小组的说法，当流动的河流变成静水时，对原始水生生物的不利影响几乎是不可逆转的。但现在，航运扩张项目的规划使得长江上游这一稀有鱼类资源的独特避难所不可避免。

一位刚从美国密西西比河考察回来的科学家感叹道，在美国，水利工程的目标不仅仅是发电，还包括保护生态环境，这往往成为工程规划的出发点，从而为自然生态带来尽可能细致的维护工作。这与国内水利工程的初衷及其实施效果形成鲜明对比。

*自然保护区的名字仍然无法抵挡当地*的发展冲动。然而，河流生态的长期价值无法与一次一个地方的利益相比。为什么环保组织和水利专家的呼吁只能作为可有可无的参考？每个问题都值得各行各业的深入思考。

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公众利益和生态环境在“地方发展大局”面前一再丧失。对任何地方来说，依靠自身资源大力发展经济是其发展权的核心体现。然而，在“什么样的资源可以大规模使用，如何使用”的问题解决之前，这种开发往往弊大于利，其危害不亚于饮鸩止渴。

在许多官员和利益集团参与者的眼中，赤水河或长江只是一条河。水运的发展就是利用水流。没有一些水生生物，它对人类没有太大的影响。今年7月，中国科学院水产科学研究所的研究员王鼎在访问一个电视采访节目时直言不讳地说，一些官员问他为什么江豚应该受到保护，因为它不好吃。在他们看来，一切都可以用经济效益来衡量。

如果江豚不好吃，为什么要保护它？既然鱼苗可以放生，为什么长江生态系统还处在崩溃的边缘？生物多样性的意义是什么？这些问题需要认真回答和认真对待。

以长江为例。过去，全国各地养殖的四大鱼类主要是从长江捕捞的天然鱼苗，并从全国各地获得繁殖结果。现在长江没有鱼可捕了。虽然鱼苗可以放生，但即使人工繁殖技术先进，仍将面临种群资源退化的危机。因为一种鱼经过几代的养殖后会退化，最终不可能帮助长江里的鱼“复生”。

如果赤水河的死亡终究是不可避免的，如果长江上游最后的鱼棚最终会消失，如果长江流域渔业资源的崩溃注定是不可逆转的，那么，许多年后，我们的后代将去哪里把握“一条波涛汹涌、风吹稻花两岸的大河”的意境呢？

如果全社会继续对长江流域生态环境的恶化重视不够，这迟早会成为现实。

中国科学新闻(2013-09-27，第一版集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