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疑缺位：科学精神的中国短板

中国科学院高能物理研究所的研究员张双南非常不习惯回家——在学术上，没有人和他“吵架”。

"不仅如此，一旦有人批评他们的学术观点，他们会感到羞辱和羞辱."在接受《科技日报》记者的独家采访时，张双南表示，在国外，学术批评、质疑和争论是非常普遍的。然而，这在国内似乎有点“有悖常理”。

怀疑，在张双南看来，是中国科技界目前最缺乏的科学精神。

质疑是科学精神的核心

张双南用六个字概括了科学精神:独特、独立和怀疑。

所谓独特性是指科学的目的是发现科学规律，而科学规律是独特的。所谓独立意味着科学规律独立于发现者。无论谁做科学研究，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在方法正确的前提下，发现的科学规律是相同的。所谓的质疑是最容易理解的字面意思，但张双南认为这正是科学精神中最重要的两个词。

"科学进步和创新离不开质疑."张双南说，从牛顿的经典力学到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和量子力学，每一个重大科学理论的诞生都不是自然进化，而是伴随着新理论对旧理论的质疑，甚至伴随着激烈的争论和冲突。可以说，没有观点的碰撞，很难抹去真理的火花。

然而，中国科技界似乎没有这样的习惯。每个人都关注中庸之道，和平是最重要的。在潜在的氛围中，批评和质疑是不被鼓励的，因为这会“损害和谐”。张双南认为，这不是中国科技界特有的问题，而是中国几千年文化传统的结果。

张双南试图改变这一趋势。几年前，他试图举办一个“学术批评论坛”，邀请不同学术观点的人来批评他。"因为当面批评别人不方便，所以邀请别人批评你自己."这就是张双南当时的想法。不幸的是，这个“学术批评论坛”只举行了一次，然后很难实施。

张双南观察到，质疑精神的缺乏在科技界引发了许多奇怪的现象。研究人员不仅很少与国内同行进行学术辩论，而且也缺乏对外国学术观点的批评和质疑。当申请一个科学研究项目时，首先会有人问外国人以前是否做过这样的研究。追踪外国人的前沿研究很容易通过并产生结果。如果外国人没有做过，他们会问，外国人没有做过，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从长远来看，已经有了这样一个结果:在科学研究领域，许多原创的想法是由外国人提出的，而中国人负责实现或进一步改进它。用张双南的话说，外国人负责“挖坑”，而中国人负责“浇水”。一个明显的例子是，中国研究人员近年来发表的论文数量很大，但很少有原创的想法或成果。换句话说，他们论文中提到的“坑”都是外国人挖的，不是中国人自己挖的。

对行为者来说，撤销他所做的事情更好

中国人真的不擅长提问吗？

张双南以前在清华大学讲课时，他提出了一个要求:每个学生必须在每堂课上问他一个问题，越尖锐越好。最近，他还在中国科学院开设了一门科学方法的课程，并提出了同样的要求。他发现在鼓励批评和提问的课堂气氛中，学生们经常和他激烈讨论，有时甚至和他吵架。这让张双南感觉很好。

“所以不是中国人缺乏质疑的能力，而是我们的文化氛围不鼓励批评和质疑，并逐渐消除每个人的棱角。”张双南说。

仍然需要系铃人来打开铃。张双南认为，质疑精神的缺失源于文化传统，质疑精神的培养也应从文化入手，形成鼓励批评和质疑的氛围。

在教育层面，张双南发现学校倾向于向学生灌输科学知识，但很少告诉他们什么是科学，什么是科学精神和科学方法。培养孩子的科学精神，首先要培养他们分析、批判和质疑的能力。

张双南提到了人们通常所说的“文化自信”。在他看来，真正的自信不仅是接受批评和质疑、正视和纠正自己缺点的勇气，也是批评和质疑他人的勇气。这也适用于中国科技界:它不仅应该欢迎和鼓励国内同行相互批评和质疑，而且应该敢于批评和质疑外国同行的学术观点。

“毫无疑问，科学精神是不可能的。没有科学精神，就没有创新。没有创新的文化不会成为先进文化。只有先进的文化才能有信心！”张双南总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