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福锁院士忆高考：走出塬上 立地顶天

■张福锁

张福锁

1978年7月参加高考，同年10月进入西北农业大学土壤农业化学系。现任中国农业大学国家农业绿色发展研究院院长、教育部科委副主任、农业和农村部科学施肥技术专家组组长。从事植物营养和养分管理理论与技术的研究，在植物根际营养理论、农田和区域养分管理技术的创新与应用方面取得了系统创新的成果。先后获得国家自然科学二等奖、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二等奖、发展中国家科学院农业科学奖和何李科学技术奖。他在《科学》、《自然》、《美国科学院学报》等国际知名期刊上发表了400多篇论文和60多部作品。他于2017年当选为中国工程院院士。

读过小说《白鹿原》的人或多或少了解了黄土高原的生活环境。我小时候住的地方自然条件不如白鹿平原好。因此，走出袁尚已经成为我童年的梦想。

1978年，实现梦想的机会来了。幸运的是，我和我哥哥努力工作，走出了依赖天气吃饭的黄土地。大学毕业后，我来到北京攻读硕士学位，然后去德国攻读博士学位。

回头看脚印，一切都是由于40年前的高考。它开启了我们这一代人的梦想之旅，改变了我的人生道路。在追求梦想的过程中，我流下了青春和汗水，把基础农业研究和技术创新作为人生的主题。我没有遗憾或遗憾。

强调教育的家庭风格

我来自陕西省宝鸡市凤翔县，周秦文明的发祥地。我在衡水镇卢村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长大。这个地方靠近北山根，交通不便，没有灌溉条件。食物完全取决于天气。

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有五个兄弟姐妹，他们经常没有足够的食物和衣服。出去吃足够的食物已经成为我们童年的梦想。但是，按照“*”时期的政策，我们家“阶级成分”很高，参军当工人是没有希望的。学校是唯一的出路。祖父母面朝黄土，他们的父亲在旧社会被*俘虏多年。因此，这个家庭的几代人都希望孩子们能够通过学习改变他们的命运。

“*”期间，到处都有革命。学校没有多少课，但是我父亲让我们学习。他给我们订了《红旗》杂志，这是一份由**主办的理论刊物，现在是《求是》杂志。父亲要求我们不仅要读书，还要做笔记，写下我们的想法。

与此同时，我父亲还要求我们跟着他学习赤脚医生手册。他每天晚上都会问我们问题，第二天会要求我们给出书面答复。为此，我抄了几个笔记。在这个过程中，我不仅练习了汉字，还学到了很多医学知识。

正是因为我们当时没有放弃学习，在有限的阅读条件下保持阅读习惯，我们的语文和政治成绩一直很好，这也为我们以后的高考打下了基础。

可以说，热爱学习和强调教育的家庭风格使我获得了成功。最后，我们的四个兄弟姐妹通过了考试。

高烧的胡言乱语都是家庭作业。

凤翔县共有五所高中。我在衡水中学，第五中学。当时，高中的学习状态可以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在粉碎“*”之前，学生学习不多，基本上是参加劳动锻炼，如养猪或干农活；第二阶段是在1977年**决定恢复高考之后。听到这个消息后，所有的学生都努力学习，晚上关灯后点了油灯。

也许是因为我学习太努力，跟不上营养，我生病了，并在1978年初住院。那时，我发高烧，听家人的话。我一天到晚都在胡说八道，我说的都是我课程的内容。

那时，农村的医疗条件不好。一周后，我的状况没有改善。我父亲很担心。事实上，我不想住院，所以我回家要求父亲继续中西医结合治疗。他曾经是公社医院的中医。他受到政治运动的迫害，回到农村，成为我们村里的“赤脚医生”。近30年来，他一直为我们村和方圆几十英里内的村民治疗和预防疾病。几天后，尽管我的身体仍然很虚弱，我停止了发烧，回到学校继续复习高考。

因为学校离我家有四五公里远，走路要花将近一个小时，所以我通常住在学校，周末回家吃一周的饭，这是陕西人喜欢吃的干粮——锅盔。

我一直这样学习，直到入学考试来临。

高考时间是7月20日到22日，考试中心在县城。县城离我家近20公里，这是我第一次去县城。我住在我同学父亲单位的宿舍楼里，离考试中心很近，步行即可到达。

那一年，我哥哥也参加了高考。他的情况和我的不同。当时，他是我们镇第二中学的一名私人教师，所以他以双重身份参加了高考，既是一名班主任又是一名学生。

我记得我在考试期间并不太紧张。经过两天半的考试，我哥哥直接回家了，而我在回去之前和同学们聚了聚。

一个“一初”两个大学生

当我到家时，我哥哥正在工作。看到我回来，他赶紧把我拉进房间，告诉我考试的答案。等了一对夫妇后，我哥哥兴奋地跳下炕说:“今年我可以买两个。”那时，我没有我哥哥那样兴奋。我只是觉得我努力学习，尽了最大努力。

分数下降了，正如我哥哥所料，我们都进了。他得了322分，被陕西师范大学化学系录取了。我比他多得了7分，是衡水中学的第一名，并被西北农业大学土壤农业化学系录取。我的兄弟们是我们村的第一批大学生。

9月份录取通知书下来之前的那段时间相当痛苦。我一直在家做农活，而我哥哥去中学继续教书。我的录取通知书是邮递员在给他哥哥送通知书时偶然发现的，所以他派人先回了一条信息，让我尽快把这个消息告诉我父亲。

虽然我父亲的医疗站离我家不远，但它需要翻一个沟。当我去医疗站悄悄告诉我父亲这个消息时，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让我保持安静，用一个药袋把我拉回家。他问我这个消息是不是真的，直到他来到沟里一个无人的地方。

刚刚经历了“*”，几乎没有人敢做梦，更别说梦想成真了！

当我和父亲回到家时，我哥哥已经回来了。全家人都非常高兴。那天晚上，全家人都高兴得睡不着觉。

但是第二天，我的父亲整晚都在想这件事，他说因为他家里有很多孩子和沉重的负担，他只能支持我上大学。哥哥不愿意，所以他邀请学校的梁校长到他家做他父亲的工作。在他父亲同意他哥哥上大学之前，梁校长和他父亲谈了一夜。

消息传来，张家的两个儿子同时考上了大学。几十英里外的人们回家祝贺并从这次经历中学习。各种各样的问题被抛给了我的父母。最常被问到的问题是:“你是如何抚养你的孩子的？”母亲的回答很简单:“易国魁出来了！”

在大学里读课外书籍

1978年10月15日是注册日。那天下起了倾盆大雨，使得旅行更加困难。要去西北农业大学，我需要背着行李从家走一个多小时，然后在公社所在地的路上乘公共汽车。到达岐山县城后，我需要换乘蔡家坡火车站。从这里，我可以坐火车到杨凌。这是我第一次坐火车。

经过一天的旅行，我终于到达了学校所在地——杨凌。在火车站，学校派了一辆大卡车来欢迎新生。到达学校后，我发现校园非常大而且美丽，西北农业大学非常棒。

阅读是我的爱好之一。我迫不及待地想第二天去图书馆。我想我读了很多书，但是当我到了图书馆，我第一次震惊地发现那里有成千上万本书。从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就被这么多的书迷住了。大学的第一年没有花太多时间在课程上，而是花了大部分时间阅读课外书籍。

那时，所有的大学生都在图书馆呆了一整天，要么做作业，要么读自然科学书籍。图书馆的二楼有一个很好的人文图书馆。去那里的人相对较少。我在那里读历史、哲学和文学。其中，传记是我最喜欢的书之一。

那时，我特别喜欢读《居里夫人传》。在我的大学生活中，我至少读了十遍，并做了一些阅读笔记。在19世纪的社会背景下，一个波兰小女孩敢于去法国从落后的波兰学习。她克服了许多困难，经历了无数艰难，最终两次获得诺贝尔奖。我钦佩她的坚持和坚韧，她对科学的热爱和奉献。我当时想，她能做到，我应该能做到。

直到现在，我仍然经常向学生推荐这本书，鼓励他们学习和奋斗。

印度民族解放运动的领袖甘地对我也有很大的影响。一个小而脆弱的身体，却有着极强的精神力量，用非暴力的思想和行动把英国殖民者赶出了印度。他的话一直激励着我:“你会发现自己正在奉献自己，为你的同胞、你的国家和你的信仰服务。”

“顶天立地”的研究风格

虽然我喜欢阅读课外书籍，但我没有放弃我的专业课。

在大学的第二年，我们开始学习基础专业课程。《农业化学概论》讲的是“人的粪便”。我睁大了眼睛:“人的粪便也有科学吗？”有趣的专业课程深深吸引了我。除了认真听讲，我还经常去图书馆阅读一些参考书和杂志。

事实上，从一年级开始，我们有机会和老师一起做实验。小麦收获是科学研究实践的第一步，我从中得到了很多锻炼。

当时，西北农业大学在实验站后面，周围是农民的田地。我们一离开学校大门，这里就是农田。老师经常带我们去现场观察、解释、取样和分析。这些不仅让我对实际生产有了系统的了解，也让我学会了观察和研究的方法，这对以后的学习和工作很有帮助。

幸运的是，那时学生和老师每天都在一起。每天和老师在一起的好处是你可以从老师的言行中学到如何做事，尤其是如何做人。回想起来，那时的老师就像他们的父母一样。

大学繁忙而充实，这种生活持续了四年。1982年，我被北京农业大学(现在的中国农业大学)录取为研究生。

当我来到北京农业大学时，我发现这里的老师和西北农业大学的老师不一样。有人研究无人驾驶飞机，有人研究腐植酸和造纸废液的农业利用，工农结合，许多跨境。西农的努力和北农的远见让我受益匪浅。

1986年，我被德国霍恩海姆大学教学和研究小组的老师选为博士生。我在国际著名营养学教授马歇尔纳的指导下，在世界一流的植物营养研究所开始了系统的科学研究和培训。在这里，我发现了从事科学研究的另一种乐趣。体验科学也能让人们着迷。同时，我不仅学到了系统的科研思维和方法，还学到了许多组织国际科研的方法和经验。

事实上，我经历了三个阶段:大学，硕士和博士学位。后来，我从讲师变成了副教授，两年之内，我被破格提升为教授。幸运的是，我总能围绕一条主线找到生产中的问题和科学上的突破，然后创新技术并在大范围内推广其应用。它不仅解决了生产问题，而且产生了世界一流的科研成果，形成了“顶天立地”的科研风格。

在过去的30多年里，我开始在生产线上创新植物营养理论，系统地揭示了根层养分的高效利用机制，丰富和完善了根系分泌物营养理论，建立了一条调节根层养分的新途径。相关的发现和进展已写入国际植物营养学经典教材。创新的氮素实时监测技术、磷钾常量监测技术、中微量元素缺乏与补偿互作与协同技术、区域总量控制与分阶段调控施肥技术、大配方与小调整施肥技术已成为全国测土配方施肥和化肥零增长的支撑技术。它们已在全国2698个项目县广泛应用，并仍在大规模推广应用，促进了化肥用量的下降和利用率的恢复，促进了我国土壤和肥料技术的进步。建立“*测土、专家配方、企业配肥、联合服务”的养分管理技术和肥料发展建议新应用模式，成为企业产品升级、服务转型和产业发展的支撑，推动了全国肥料行业的技术进步。

尤其是从2009年至今，我带领我的师生团队在农村扎根。先后在河北曲周、吉林梨树、通榆、内蒙古武川、陕西洛川、*和田、云南镇康、北京密云等地，建立了科学家与农民深度融合、科技与产业紧密结合、输血与造血有机结合的“小科技医院”技术应用与精准扶贫新模式。目前，全国已建立121所科技学院，覆盖45种农作物，示范面积达数千万亩，培养农民20多万人。同时，与63家合作社和37家企业密切合作，推广应用5.6亿亩技术，实现增产增收和环保双赢。他们为扶贫增收、改变农业发展方式、推进农村文化建设做出了应有的贡献。2018年，我获得了国家扶贫创新奖。

今天，我有许多遗憾，并愿意与年轻的科技工作者分享。机遇只会降临一次。我们的祖先通过科学技术拯救了这个国家。我们利用改革开放的东风，重建科学传统，为祖国人民服务。这是时代赋予我们的使命。年轻的科技工作者，正值壮年，已经赶上了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新时代，一定能够勇敢地攀登科技高峰，创造更大的辉煌。(记者秦志伟采访整理)

(1)张福锁在河北省邯郸市曲周县进行技术指导

(2)在张福锁的研究生院学习

(3)从张福锁大学毕业时，他们与实习老师和同学合影。

张福锁大学读书笔记

中国科学新闻(2018-107第五版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