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梦恕院士谈刘志军：他出了问题我不能落井下石

王，摄于2014年3月。

轮廓

王1938年出生于河南省文县。本科生和研究生都在唐山铁道学院(现西南交通大学)学习。现任北京交通大学中国隧道及地下工程实验研究中心主任、中国铁路总公司副总工程师、著名隧道及地下工程专家、中国工程院院士。他主持过许多开拓性项目，如大瑶山隧道和北京地铁2号线，以及中国海底和河流上许多水下隧道的设计和施工。

在采访王的当天，环球人物杂志的记者先乘坐地铁1号线，然后在复兴门换乘地铁2号线，然后在西直门站下车。王的北京交通大学就在不远处。说起这两条地铁，王和他们的缘分真是不浅。1965年，当地铁一号线开通时，27岁的技术员王提出了突破性的错误。这一重大发现导致修改了30，000多份图纸，将施工工期推迟了3个月。1986年，他在地铁复兴门折返线工程中创造了浅埋暗挖法，不仅节约了1亿多元，而且成功开启了地铁新时代。

时代变了。如今，王更是以媒体中略显夸张的标题而闻名。从2008年杭州地铁坍塌到2011年723列高速列车追尾，再到2013年铁道部改革...每次，他都表现出自己的观点，这些观点大多与主流观点不一致。一些学者站起来反驳他们。一些人在网上抵制他们。他很少反驳他们，但从未停止。

在众多有争议的言论背后，王想表达什么样的价值观，他的声音给社会带来了什么？统治者、管理者、专家学者和普通民众对这种言论应该持什么态度？这不仅考验说话者，也考验社会的心智和智慧。

他对高速铁路的客观评价激怒了他。

王一直将自己定位为科技工作者和公众领域的发言人，但他仍被媒体称为“中国铁路的发言人”。2011年7月？追尾事故后，他因为直言不讳的观点给自己带来了麻烦。“子弹头列车的信号技术和设备没有问题。最大的问题来自人事和管理。”这句话引起了巨大的轰动，怀疑的声音划破了天空。

几年后，当王再次谈起这件事时，他仍然非常生气。让他生气的不是他当时承受的压力。“一个人应该向武则天学习，死后留下一个无字的碑作评价。所以，我不在乎。但是如果每个人都不说实话，社会就没有希望了。”真正激怒他的是他对高铁技术的非客观评价。“机械设备和劳动力是相辅相成的，不是说如果设备出故障，就会有大事故。显然，这是一个责任问题。各管理局没有使用专业技术人员，而是把机车交给了大学生。大学生不理解，也没有接受过系统的训练，所以他们在事故发生前就慌了。我一直认为这是追尾事故的根本原因。”

事故调查期间，王赴日本开会。一位日本专家告诉他，新干线上的一次事故中有106人死亡。这原本是个技术问题。很难说这是一个责任问题。从表面上看，司机受到了严厉的惩罚，但私下里，他得到了大量补贴，以保护技术出口。最后，专家丢下一句话:“你有责任，但你必须说这是一个技术问题，并否认自己。这是不爱国的表现。”

追尾事故后，中国的高速铁路建设几乎停滞不前，现在这种情况正在改变。王告诉记者，中国正在建设一个全国8小时高的铁环。除了乌鲁木齐和拉萨，所有省会城市到达北京的时间不会超过8小时，省会城市之间的时间也不会超过8小时王对此很满意，但他对政企分开的改革与被炒的铁路改革有不同的看法。“铁路是国家的生命线，不应允许私营企业参与。有人写了一篇文章，说铁路应该是私有和共有的。我绝对反对。不仅铁路，对国家经济至关重要的工业也无法建设。如果一个企业既有公有制又有私有制，由于利益关系，很快就会由公有制变为私有制，造成国有资产的流失。不管其他大中型企业主管什么，*有什么权力？为什么你觉得中国很伟大，因为当它困难的时候，中国可以迅速集中人力和财力来实施救援，这在许多国家是看不到的。”在他看来，“垄断必须被垄断”，“垄断不是一个坏名词，国民经济的命脉必须被垄断”。将这些国有经济交给私人并不是垄断。”

五十年的工作经历和情感承诺使王深深地爱着，并对交通行业负有深深的责任。他可以表扬、指责和反思。他唯一不能做的就是离开它。1995年，王成为中国工程院院士。一个单位挖走了他，月薪3万元。他拒绝了，“我会去你那里做一个花瓶。”

少数总是一个连续时态。

“很多人通过媒体报道认识你。你觉得你是目标吗？”听到王这句话，一向很严肃的微微一笑。“媒体可能为了吸引注意力而断章取义。我不害怕。我知道真相。”他补充道:“真相有时掌握在少数人手中。”很多时候，王确实是的“少数派”。

2003年，南水北调工程主要是明渠。仅在穿越黄河和部分城区时使用隧道的计划一出台，王就不同意:“这是做不到的，需要改变。”但最终，项目按计划开始了。“开渠道浪费土地，投资从500多亿元到2000多亿元，尚未完成。有了95亿立方米的水，44个城市将不得不供水，当他们到达北京时，水将不会很多，他们将不得不通过隧道被引到官厅水库。官厅水库的水可以直接饮用，而南水北调工程的水是中水，需要处理。它是做什么的？如果埋在地下，它不仅成本更低，而且还是干净的水。”

2007年，上海决定修建沪杭磁悬浮上海机场联络线。王认为，磁悬浮只是一个昂贵的“交通玩具”，不符合铁路“安全、可靠、适用、经济”的四大标准，不适合引入城市交通。他还写了一篇批评磁悬浮的文章，由上海一家媒体发表。媒体要求他在文章发表前签名。王没有犹豫，签了字，“我会对我说的话负责”。

目前，隧道导流的理念已经得到认可和重视。几次争论之后，磁悬浮也消失了，并以和平告终。“少数派”王似乎成功地发动了攻击。

然而，对他来说，少数总是一个持续的过程，他总是表达“不同的意见”。

王认为没有必要在地铁站台上安装屏蔽门。“说是怕自杀，但有多少能自杀？它原本是一辆2分钟的公共汽车，但它花了3分钟才加了门。目前，国内地铁变得越来越复杂和豪华。70%的电力消耗用于不应使用的设备。只有30%的电力用于牵引地铁。这是巨大的浪费。现在已经有20多个系统安装在地铁设备上，减少一半没有问题。”

当这样的评论被提出时，也有反对意见。一些批评家非常激烈，认为他轻视生活。王对说:“我没有考虑后果。我没想过冒犯任何人。我说了我认为正确的话。”

他出生在一个学者家庭，在一个饱受战争蹂躏的国家长大。他坎坷的经历使他坚韧不拔。有人曾经问他对什么样的运动感兴趣。他说拳击是因为它是他青少年时期对欺凌的抵抗。然而，他接下来几十年的一线工作经历让他敢于面对困难说出真相。固执、诚实和坦率也成了他的性格。

"只要对国家有好处，我就必须说出来。"

王不仅喜欢讲铁路、隧道等他熟悉的领域，而且喜欢就其他话题说几句，而不仅仅是说说而已。

2003年底，奥运会主体育场“鸟巢”开始建设。根据最初的计划，鸟巢有一个顶盖。200米长、90米宽的顶盖可以伸缩开合。这种设计让王想起了北京地铁一号线的密封门。“当它建成时，为了满足保护的需要，在出口处安装了三扇门。第一个是防爆门，以防止冲击波。后两个是密封门，防止有毒气体进入。门高4米，宽3米，重量不到10吨。下面还有一些轨道，有时是拉不开的。此外，鸟巢的顶盖重1.8万吨，仍在由钢轨制成的柔性轨道上。”同时，他认为屋顶的开口太小也会影响场馆的通风。

“鸟巢”的顶盖被取消，屋顶开口被扩大。当王向有关部门反映这一意见时，遭到拒绝，因为这是瑞士设计，难以更改。他很固执，直接给时任国务院总理的*和时任北京市委书记的刘淇写了信。经过三个月的麻烦，北京奥运会组委会在其官方网站上宣布，将取消屋顶的开放，并扩大屋顶的开放。王的建议带来了直接的社会效益:安全性进一步提高，钢材消耗比原设计降低22.3%。

王把他的固执归因于坚持。“有些人是盈利者，另一些人则决心这么做。但是我认为我们应该坚持真理。只要对国家和人民有好处，我就必须说出来。”

王是全国人大代表。他将在每次会议上提出几项建议，并对关键建议给予特殊处理。“我不喜欢用电脑打印出来的文章，没有生活，没有感情和思想。我已经把所有可以提交给*领导的提案都写好了，以表明这个问题的重要性。”

如果你说哪个建议被提出的时间最长，恐怕它一定是“关于强制安装轮胎压力监测装置的建议”。从2009年开始，他连续五年提交报告。“虽然这不是我的专业，但当我听说全国每年有成千上万的人死于爆胎时，我不能坐视不管。”2013年5月，事情终于成型了。国家标准委员会向工业和信息化部发布了《乘用车轮胎压力监测系统性能要求和测试方法》国家标准项目计划，并将完成该计划的任务交给了国家汽车标准化技术委员会(以下简称汽车标准委员会)。

王并没有就此止步，而是紧紧跟随整个过程。他认为，广汽集团秘书处和中国汽车技术研究中心“不能积极维护本土企业的利益，明显具有代表外国企业或帮助它们争夺国内市场的主观意图”。会后，有关单位答复王说，他们不能强迫安装国产设备。王也很不礼貌:“目前，中国的高速铁路运行和谐，都是中国制造的。我们为此感到非常自豪，但是我们在高速公路上开什么样的车呢？几乎所有的都是外国品牌。”

2014年，王提出“尽快完成强制性国家《乘用车轮胎压力监测系统性能要求及测试方法》标准的制定，确保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建议。他相信只要他坚持，就会带来一个改变。

“我不能掉一块石头。”

谈起王的事情，是直言不讳的；对人们来说，他最看重道德。作为院士，他应该推荐院士候选人。全国36个城市都在修建地铁，每个地方的总工程师都知道。最后，他推荐了深圳地铁的总工程师。在施工现场，总工程师看到一个3层的床建在一个2米高的临时房子里，工人们不能直着腰睡觉。因此，他赢得了一笔钱，为工人们建造了另一所房子，并改善了条件。王听了之后，也特意去调查了一下。如果是的话。

王重视学生，首先是培养品德。他曾经和一个已经成为院长的学生讨论过保持健康的方法。他写了八个字:简单的生活，我两样都忘记了。“我不会听任何其他人说的话，但不要恨他，不要为他穿任何鞋子，要有一种氛围。”

在刘志军任铁道部部长期间，王与多次激烈交锋，甚至公开表示刘志军专横跋扈，不重视铁路建设的“科学性”。2003年底，甘肃省乌鞘岭隧道开工建设。作为当时最长的铁路隧道，原工期为4.5年，但刘志军要求在28个月内完工，许多专家不敢说出来。2004年10月，王要求媒体记者扮成自己的学生进行调查。最后，媒体发表了“亚洲第一隧道之争”的文章，引起了很大反响。后来，铁路新闻记者采访王时，直截了当地说:“你来采访我干什么？你能说出我说的话吗？"

刘志军被调查后，王对并没有过多的批评。“当他没有倒下时，我批评了很多；有个问题。我不能承受失败。在高铁发展方面，刘志军做了很多有益的事情。第一条线开通后，他敢于坐在驾驶座上。他是第一个遇到问题的人，所以施工单位不敢这样做。后来，他因作弊被抓，这是另一回事。”

最后，他没有忘记教导记者:“作为媒体，你应该客观地看待这些。”

事实上，客观性是说话者的标准，也是听众应该坚持的标准。特别是在当今社会，在各种利益冲突中，各种各样的发言人变得越来越有吸引力，需要简单坦率的专家。如何判断一个人的言论是否自私不仅取决于他说了什么，还取决于他做了什么以及他给社会带来了什么。这不仅取决于他现在做什么，还取决于他过去做了什么，以及他将来会做什么——时间会给出最客观的判断。(原题:《王·》:“如果人人不说真话，社会就没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