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友捐赠：数字背后的思考

我国高校的捐赠管理和学位管理尚未完全纳入法律体系，管理不规范，在资金交流和学习上留下漏洞。

在培养校友捐赠氛围的问题上，国内高校缺乏长远的眼光，即学生的感恩意识和对学校的感情应从学生时代就开始培养。

■我们的记者陈彬

最近，中国许多大学都庆祝了自己的校庆。与以往的“大演习、大事件”不同，最近大多数高校的庆祝活动非常低调，有些甚至很少报道。

然而，并不是所有庆祝活动都是低调的，比如校友的捐赠金额。

中国农业大学110周年校庆收到校友2亿元的巨额捐款，这是该校收到的最大一笔捐款。

在南开大学建校96周年之际，该校校友向母校捐赠了1200万元“礼物”，用于学校新校区学生活动中心的建设和完善。这是南开大学为新校区建设捐赠的最大一笔校友捐款。

在天津大学成立120周年之际，该校从校友那里共收到1.98亿元现金和370件实物。现金和实物总计超过5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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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世界各地，每一所学校的周年纪念都受到校友捐赠浪潮的欢迎，这几乎是一种“常规”，不值得一提。然而，我国高校捐赠制度不完善，捐赠制度也不完善。当公众关注大量的数字时，一些问题可能隐藏在数字的光环背后，使其难以发现。

思考1:数字重要吗

必须承认，近年来，随着我国经济水平的不断发展和对校友捐赠的日益重视，我国高校每年从校友捐赠中获得的资金数额正在迅速增加。

2010年，中国校友会网络首次发布了一份中国大学富有校友的捐赠清单。那一年，浙江大学的校友段永平以累计捐款2.48亿元获得了捐赠名单的第一名。浙江大学以累计5.24亿元的捐赠赢得了2011年的榜单。当这个名单在2015年再次公布时，获得最多捐款的北京大学已经收到了20.17亿元的校友捐款，个人捐款也从2亿多元跃升至10亿多元。

如果我们不与国外著名大学相比，只看近几年的发展速度，这些数字无疑是惊人的。

“近年来，许多学院和大学都建立了自己的基金会。2014年，全国大学基金会的数量达到456个。该大学基金会收到了大量捐款。据统计，非公立基金会的资源有一半流向了大学。”中国农业大学教育基金会秘书长周旭峰在接受采访时说。

校友捐赠的持续增加是一件好事。然而，不幸的是，这种增长导致公众和媒体过于关注数字本身，一些高校也产生了一些比较心理。例如，在一则新闻报道中，湖北某大学“校友基金会”的工作人员向记者抱怨道:“其他大学可能会捐赠数亿元来庆祝校庆。我们学校到目前为止只有不到2000万元，这太少了。现在*非常担心。”

人们对捐赠金额本身关注过多，校友捐赠被认为是“粗俗的”。”在采访中，浙江科技大学校长叶这样说道。

在他看来，公众甚至大学本身在关注校友捐赠金额的同时，并没有对捐赠背后的情况给予足够的关注。例如，一所学校接受了大量捐赠，并愿意捐赠大量校友，这表明该校培养了一大批在各行各业都取得了巨大成就的优秀学生，他们有一种感恩和社会责任感。它的教育理念和方法必须有可取之处。另一方面，如果一所学校没有或只有很少校友捐赠，除了办学历史和其他因素外，它是否应该反思自己的办学理念和方法？

“事实上，这也是许多高校将校友捐赠列为标准的一个重要原因。”叶说，但遗憾的是，许多高校只注重如何获得资金，甚至以非常明显的方式要求校友捐赠，这显然不符合办学理念和办学宗旨。

思考2:关注“巨款”或“小钱”

不久前，著名学者、北京大学教授陈平原就校友捐赠问题接受了媒体采访。在采访中，陈平原说，对于校友捐赠，不仅要计算捐赠总额，还要计算实际捐赠的数量和比例。由于捐款给校友的热情，我们可以从一个方面观察校友对母校的认同。从这个角度来看，大学应该更重视“小钱”而不是“大钱”。

许多学者对所谓的“大钱”或“小钱”问题发表了看法。例如，教育家、21世纪教育研究所副所长熊丙奇曾经说过，重视捐赠富有的校友是学校和其他富有校友的成功。高校只有同等重视普通校友的捐赠，树立以校友为重要教育资源的理念，真正重视人才培养质量和对校友的服务，才能开创校友捐赠的良好局面。

然而，在现实中，一些高校似乎仍然更多地关注大额捐赠，而对普通校友的“小钱”关注不够。

“所谓的“一分钱”背后实际上代表的是校友捐赠的群体规模，因为毕竟，“大钱”只是一种个人行为，而大量校友只能送出小额捐赠。”刘晶是中国东北一所大学校友会的成员。她说，校友向学校捐赠少量资金的规模，实际上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校友对母校的归属感和认同感，但在这方面，我们仍然缺乏关注。

陈平原表示，海外和香港的大学在向校友提供小额捐赠方面做得非常好。"让你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实现这个愿望."此外，当这些大学计算校友会或基金会的工作时，他们通常会列出今年捐赠的校友数量以及捐赠总额。"这两个数字都很重要，但前者往往被公众和媒体忽视。"陈平原说。

思维3:如何规范系统

2014年9月，哈佛大学宣布，由香港企业家陈启宗和陈乐宗创建的家庭基金承诺向哈佛公共卫生学院捐赠3.5亿美元，这是哈佛成立以来收到的最大一笔捐赠。

在随后的一次采访中，陈兄弟曾经抱怨他们为什么不捐钱给国内的大学:“在国外，捐钱就是捐钱。然而，在大陆，这要复杂得多，而且会带来很多麻烦。最重要的是花掉你的精力和心血，这等于自找麻烦。”陈启宗透露，这些“麻烦”包括官僚主义、腐败和不公平分配。

应该说，长期以来一直有人指责中国的大学普遍缺乏一个公开、高效、透明的校友筹资管理机制。例如，在一次会议上，中国校友会网络大学评估研究小组首席专家冯永军坦言，我国高校的捐赠管理和学位管理还没有完全纳入法律体系，管理不规范，在资金交流上留下了漏洞。

不久前，贵州一所大学在微信公众号上发布了一份校庆“承诺书”:一棵银杏树4万元，一个升旗平台30万元，一面墙200万元……这一“天价”让很多网民惊呼“买不起”。至于捐款的使用，冯永军和他的团队发现一些大学没有足够重视校友捐款和引导捐款的方向。校友捐赠的效率很低。甚至一些大学的校友捐赠也是一个“糊涂账户”——一些捐赠出现在大学新闻报道中，但是很难找出是谁捐赠的。

叶说，造成这一现象的一个重要原因在于中国近代高等教育发展的短暂历史。“这使得国内高校的办学积累不足，对办学规律的把握不够。在这方面，我们需要耐心。”

不过，在这个问题上，并不是每个人都像叶那样乐观。例如，熊丙奇曾在一次采访中说:“为什么这个问题很难解决？外国已经实行了现代学校制度。校长对大学理事会负责，可以不受监管地被解雇。然而，该国的负责人都是由*任命的，因此问责制存在问题。”

思维4:“短期经营”还是“长期捕鱼”

山东大学高等教育研究中心副主任刘志业现在有许多大学生生活在国外。然而，借助发达的通讯手段，刘志业经常和他们谈论“家常”。在交谈中，这些孩子都是在外国大学学习过的同学。当谈到和自己的孩子一起参加当地的大学活动时，他们都感觉很好。“外国大学利用一切机会增强学生对学校的认同感。就参与活动而言，渗透在这些活动中的文化氛围可以使学生将学校的发展与个人的荣辱联系起来。”刘志业说，国内大学缺乏的就是这种意识。

刘志业认为，国内高校对校友捐赠氛围的培养缺乏长远的眼光，即从学生时代就应该培养学生的感恩意识和对学校的感情。

在美国，哥伦比亚大学专门制定了一个“14年计划”，以摆脱过去校友捐赠率不高的批评。也就是说，从学生入学之初，哥伦比亚大学就将他们视为大学的“潜在股份”，然后在四年本科教育毕业后的10年里不断向校友提供专业支持和帮助，以获得未来的回报。

“大学校友会的工作不应该只联系校友吃饭和开会。学校应该在发展过程中帮助校友，并在人力、智力甚至风险基金方面给予他支持。这些支持对校友的发展非常重要，这些支持是校友今后回报母校的情感基础。”周旭峰和刘晶都这么说。

在一篇文章中，云南大学高等教育学院教授罗志敏将国内大学仅在学校庆典等场合赢得校友支持的行为比作“短期运作”，而将外国大学的长期情感投资比作“长期钓大鱼”。

"外国大学的想法值得学习。"叶说，高校首先要有先进的教育理念，尽自己的职责，对现在的校友和未来的校友(学生)最好。只有当学院和大学为每个学生的成长和成功做出了关键努力，并从根本上改变了学生的现在和未来，校友才能在社会上有竞争力，并真正对他们的母校有感情。如果学校这样做，捐赠将是很自然的事情。

《中国科学日报》(第五版《大学周刊》，2015年10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