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钰院士：别再误读那条“起跑线”

这家报纸的作家/记者许蓓

"不要让孩子们在起跑线上输了。"这句著名的中国式教育的口号经常被引用和引起争议。

多年以后，中国工程院院士禹卫在担任教育部副部长时曾说过这样的话，他克服了许多误解，重申了自己的初衷:这并不意味着孩子们应该更早地学习汉语、背诵诗歌和阅读英语，而是父母应该为他们的孩子提供一个稳定、温暖、健康和互动的环境。

长期从事神经教育学研究的禹卫院士认为，我们的许多教育都是“中医”，对世界上最先进的科学教育成果了解不够。她建议中国教育应该走“中西医结合”的道路。

我们的许多教育是“中医”。我们在参与国际交流和了解最先进的科学教育成果方面做得还不够。

解放周末:非常好奇。作为中国工程院院士，你是如何转变对儿童大脑科学研究的兴趣的？

禹卫:这不是转变，这是我科学研究工作的继续。我从事生物医学工程已经很长时间了。1989年，我在东南大学建立了世界上第一批分子和生物分子电子实验室。那时，有一个研究大脑的小组。后来，这项研究暂停了一段时间。2002年离开教育部副部长一职后，我回到东南大学，重新开始了对大脑的研究，并将研究工作应用于教育。现在我的研究是神经信息工程的一个分支。

关于大脑和教育的研究确实是一个新领域。我的书架上堆满了关于这个主题的书。我需要学习最新的科学研究成果，同时将这些大脑研究成果应用到教育实践中。

解放周末:你今年74岁了。是什么动机让你站在科学研究的前沿？

禹卫:我如此热衷于促进儿童大脑研究的原因是我的研究兴趣，但也是出于责任感和危机感。目前，我国许多儿童没有快乐的童年。他们处于过度的压力之下，笑声更少，梦想更少。事实上，每个人只有一个童年，一个对他的生活有决定性影响的童年。儿童没有选择，但我们有责任保护他们。

解放周末:这种情况的原因是什么？

禹卫:我认为我们国家的教育必须基于实证研究。缺乏实证研究，这位专家这么说，那位专家这么说，那谁擅长听呢？似乎每个专家都很了解教育，但事实上不可避免地会有误解。有些做法被认为是理所当然的，只是凭感觉。

有些经历似乎比其他经历更有效，因此形成了一种被所有人认可的“传统”教育方法。例如，我们的传统教育模式更像中医，但现在我们必须学习西医。不是说西医肯定比中医好，但中医现在不是也要衡量指标吗？你还需要具体分析药理成分吗？同样，我们也应该把传统的教育智慧放在科学的框架上，就像中西医结合一样，病人会受益更多。

目前，国际教育研究成果远远领先于我们，两者之间存在很大差距。多年来，我们的教育一直是“中医”，我们在参与国际交流和了解最新的科学教育成果方面做得还不够。

灌输教育容易浪费创新能力和积极性。这种情况不会改变，培养创新人才只能是空谈。

解放周末:你认为中国的“中医”教育急需什么样的“西医”经验？

禹卫:中国当前的教育必须以学生为中心，实施探究教育。例如，小学科学教育标准中有一个“研究鸡瘟”的案例:我们家有一只鸡，邻居家的鸡死了，我们家的鸡没有死。问题来了:为什么我们的鸡没有死？原来邻居家有鸡瘟，但我们家的鸡没有死，因为它们吃了韭菜。书籍教学生解决问题的方法，而这个问题似乎已经解决了。然而，很明显，这是一种灌输式教育模式，学生并没有真正从中学习到科学知识。

解放周末:“西医”教育如何运作？

禹卫:现在一个中学生在一周内学到的东西比18世纪的普通人多。我们的学生将利用我们不知道的知识来解决未来不可预测的问题。因此，我们需要学生学习一些主要的科学概念，并掌握理解这些核心概念的过程。这也是世界上最先进的科学研究成果。

首先，我们必须告诉学生什么是科学概念。科学概念不同于日常概念。其次，我们认为学习过程和内容必须结合起来。具体来说，让学生从身边的事实出发，在老师的有效指导下，体验概念形成的过程，并自己寻找答案。教师应尊重学生的不同回答，进一步引导学生掌握正确的科学概念。

解放周末:这是一个与我们传统教育完全不同的教育模式。

禹卫:是的，这是一种探究式学习方法。它不仅可以用来学习科学概念，而且是一种先进的教育理念。只有学生学会探索和自学，才能有创新。

有人认为我国现在的数学和科学教育水平已经很高了。就掌握知识和技能而言，情况可能是这样的。然而，我国目前的教育不利于创新人才的培养，这也是国内外教育界的一致评价。在灌输教育中，创造力和创新热情很容易被浪费。大学毕业时，许多学生已经失去了学习和研究的热情。这种情况不会改变，培养创新人才只能是空谈。

没有人能取代父母，只有父母能给自己的孩子最好的童年。

解放周末:当你还是教育部副部长的时候，你说过，“中国的教育不能在起跑线上输。”这句著名的中国式教育的口号经常被引用和引起争议。过了这么多年，你能告诉公众这句话的真正含义吗？

禹卫:在世纪之交，由于大脑研究的最新成果不断涌现，许多国家都紧急调整了他们的早期儿童发展政策。正是在这种背景下，我强调“中国教育不能在起跑线上迷失”。我们必须重视早期教育，这是对的。然而，“我们不能让我们的孩子在起跑线上输”并不意味着我们的孩子应该更早地学习汉语、背诵诗歌和阅读英语，也不应该提前教我们的孩子小学课程。这绝对是个错误。

解放周末:当这句话在错误的地方被不断地解释时，它离你的初衷越来越远。

禹卫:是的。不久前，我们邀请美国科学院院士福克斯来中国参加一个关于幼儿发展的高级论坛。在会上，他明确指出，儿童发展的某些方面存在关键时期，其中一个时期在0至2岁之间。这种观点不是他的想象，而是研究。20世纪70年代，罗马尼亚统治者为了增加人口，通过各种政策要求每个家庭要有五个孩子。然而，许多家庭无力抚养他们的孩子，不得不将他们送到儿童保育机构。这些儿童保育机构的条件非常差。通常大约20个孩子只有一个照顾者，他们根本无法得到照顾。

当时，一些科学家在基金会的支持下组成了联合研究梯队，为一些儿童开展干预和科学研究项目。福克斯教授是研究梯队的领导者之一。他们将一些儿童送到合格的家庭抚养，并改善了儿童保育机构对一些儿童的抚养条件，如增加看护者的数量，但对一些儿童来说，他们不得不维持现状。科学家跟踪这些孩子直到他们12岁，从他们那里获得了许多有价值的信息和数据。这项研究的结果是，由于互动交流的机会较少，在幼儿保育机构中长大的儿童比通常受到照顾的儿童大脑体积要小得多。如果在2岁前得到改善，大脑发育就可以恢复。两岁后，大脑的发育很难恢复。这表明早期教育条件的质量确实影响儿童的大脑发育。

解放周末:这些结论都是基于十多年的科学实证研究。

禹卫:根据这样的科学和实证研究，我认为“不要让你的孩子在起跑线上输了”意味着从孩子出生开始，父母就应该把孩子的发展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他们应该为孩子提供一个稳定、温暖、健康和互动的高起点环境。

解放周末:你倡导的“不要在起跑线上失败”是由父母用爱和友谊完成的。

禹卫:在这个时候，父母不应该忙于赚钱，说当我赚钱的时候，我会回来陪你，那就太晚了。你宁愿赚更少的钱，花更多的时间和你的孩子在一起。因为大脑的发展是持续的，所以以后的发展需要在早期发展的基础上进行。如果你错过了大脑发育的一些关键时期，你将很难用一生来弥补。我曾经认识一个工作中的美国女人。在这对夫妇收养了一个孩子后，他们立即决定，这对夫妇将辞去一半的工作，轮流在家照顾孩子。这表明了外国对父母教养的重视。因此，0到3岁是一个关键时期，在这个时期，没有人能取代父母，只有父母能给自己的孩子最好的童年。

此外，儿童在这一阶段的主要学习方法是依靠模仿饲养员，饲养员的情感和性格也将通过早期培养教给儿童。因此，当父母真的无法自己抚养孩子时，他们也应该尽可能抽出时间与孩子相处，尽可能与他们互动，不要把孩子交给不爱他们的人，也不要让电视和电脑代替他们陪伴孩子。

孩子们必须对生活和学习充满热情。如果没有热情，那么他一生都会非常悲伤和快乐，几乎不会有任何成就。

解放周末:在一个“科学家科普讲堂”上，你提出了“情感教育”对孩子的未来非常重要的观点。“情感教育”似乎更强调情商。它与脑科学有什么关系？

禹卫:情商是一个过时的概念。它已不再在国际上使用，取而代之的是“社会情感能力”。这也是目前国际脑研究的前沿课题和热点。

结果表明，人们对客观世界的认知不同于人们对客观世界的认知。人们的智商可以一直提高和发展。只要你不断学习，你的知识就会增长。此外，智商水平最多只会影响你的生活质量，不会毁掉你的生活。然而，社交情感能力是一个人生活幸福的关键。社会情绪能力包括五个方面:正确评价自己、调节情绪、鼓励自己、能够理解他人的情绪、善于处理人际关系。你是否快乐取决于这五个方面。

在过去，我们认为这些问题可以通过说教来解决，但事实上，他们不是。这些都与大脑发育的基础有关。这些大脑的发育基础主要是在童年时期打下的，也就是说，一个人无论善良与否，当他遇到意外事件时，他无意识的第一反应和行为都是从小形成的，长大后很难改变。

解放周末:这就是为什么你非常重视情感教育。

禹卫:是的。然而，遗憾的是，情感教育在我国目前的教育中并没有得到重视。老师和家长仍然关心孩子的学习成绩。根据一位美国教授的调查，中国孩子笑得比外国孩子少50%，许多老师认为这没什么。事实上，这是一个大问题。这个孩子学习时心情很好，大脑消耗的能量也较少。他可以专心学习。当没有好心情的时候，一个人往往学不会。

解放周末:你对父母寄予厚望。你曾经说过，“父母是中国教育改革的希望”

禹卫:谁最关心他们的孩子？毫无疑问，是父母。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希望父母会开始理解。如果你是一个考虑孩子未来的父母，你不渴望快速成功和立竿见影的好处，那么你应该学习最新的科学教育知识来保护你的孩子。

父母必须有正确的教育观念。培养孩子最重要的是什么？关键不是他能得多少100分，而是如何训练他成为一个完整的人。其中，情感教育最为关键。我们必须让孩子对生活和学习充满热情。如果没有热情，那么他一生都会非常悲伤和快乐，并且他将很难取得任何成就。

一项对学生和家长的调查显示，80%的孩子表示他们不想在否认中成长。31.09%的人不喜欢父母用命令和催促的语气自言自语。18.05%的儿童对父母的否认和轻视表示不满。5.16%的孩子指责父母容易威胁自己。所有这些都是父母和孩子之间的负面情绪问题。在这方面，孩子们将厌倦低水平的学习，在高水平的反叛和对抗，甚至导致冲突。

现在有一些大学生对进步没有热情，不愿意努力学习。他们渴望快速成功和立竿见影的好处。他们希望一夜成名或者嫁给一个有钱人。他们不想通过自己的奋斗获得成功。追根溯源，我们发现这些大学生没有一个快乐的童年，他们被父母强迫学习，18岁后他们一心想要放松。这难道不值得我们警惕吗？

如果有一件事他最喜欢做，而你为他创造了条件去做，那么他肯定会很开心。

解放周末:情感教育培养儿童的社会情感能力。那么，儿童的智力发展依赖于什么？

禹卫:人有天生的基因。儿童的学习能力不是完全天生的，而是通过后天的训练形成的。相反，天生的基因为某些能力和许多能力的发展提供了一个框架。开始和发展需要获得经验。

在我看来，所谓的“发展智力”是不科学的。智力有很多种。世界上只有两个国家歪曲了对人类智力多样性的理解。一个是中国，另一个是澳大利亚。澳大利亚人认为土著人只有音乐和体育才能。现在在中国流行的是，每个人都有多元智能，能学好一切，能发展唱歌和跳舞。但事实上，一个人不可能什么都擅长。

解放周末:中国家庭从小就有让孩子背诵诗歌和书籍的传统。例如，让幼儿园的孩子背诵“三字经”和唐诗。这对儿童智力的发展有帮助吗？

禹卫:在最近几年的早期教育中，许多人鼓励小孩子背诵他们根本不懂的东西。我认为在这里介绍流行科学知识和这方面的最新国际研究进展是非常必要的。在人类发展的过程中，会出现“童年记忆丧失现象”。它通常分为两个年龄组:0到3岁和3到7岁。这意味着当人们长大后，他们不能回忆起3岁前的情节，他们只能回忆起3岁到7岁之间的一些断断续续的事件片段。因此，一些所谓的幼儿教育专家说，2岁的孩子可以知道2000个单词等等，这是违反儿童大脑发展的规律。在我看来，这种教育不仅无效，而且浪费孩子的时间，甚至对孩子造成伤害。

解放周末:什么是对孩子的良好教育？你对此有什么建议？

禹卫:事实上，在一个人的一生中，肯定有一件事是他用最少的努力就能做到的，而且学得最快。如果有一件事他最喜欢做，而且他很擅长，而你为他创造了做这件事的条件，那么他一定会有很大的成就和幸福。

解放周末:你如何帮助你的孩子用最少的努力找到他能做的事情，并且学得最快？

禹卫:孩子自己会找到的。当他12到18岁的时候，是他树立理想的关键时期。你创造条件让他*选择，他会自己做决定。你需要提供环境，引导他，尊重他的决定并帮助他实现它。(原题:不要误读那条“起跑线”——与中国工程院院士禹卫对话)